应举抬起，闭着，“加急铺递，应是快收到了。”

船夫一直很平静，一直听到最后微微皱眉，“乡宦？”

“想来该不是啥了不得的人，否则怎会一人一船巡汛。”

老者把声音压到最低，“一旦沾染上这两样，朝中那位大人便会穷追不舍，务要与虞山先生牵连起来。”

老者低着，“正是凶险之，去岁有宜兴之变，四月溧之事余波未平，皆涉乡宦。”

“桐城之事不可轻忽，你明日往池州面见王公弼，令王公弼每日一报。要他在南岸尽速汇集兵，一旦桐城有变，即刻过江剿灭贼，以免酿成祸。”

“安庆归于应天巡抚治下，便如南之地分隶河南湖广；六和、江浦在江北却归于应天府，此乃朝廷犬牙相制之意，不令天险为人擅专，此时不说也罢。”

苏州府吴县县城，一艘乌蓬小船划过蜿蜒的河，悠悠停靠在石塘窦岸边的一株大榕树下，穿白短褂的船夫上岸后在桩石上熟练的系了小船，然后提着船桨往岸上走来。

因为军队引起的风险比贼寇还大。

知县连忙退下，老者立即上前来低声禀，“方才收到徽寧池太兵备王公弼牒呈，另有安庆知府应举申详，皆系加急铺递。查安庆府桐城县八月二十二日现匿名贴，内称代皇执法等语，二十三日夜有人聚众为，于城楼杀人悬尸，延烧两家乡宦门房。”

船夫沉，“你的意思，桐城此事背后又有某位大人的持？”

“吴应琦和叶灿，分别官至南大理寺卿、南尚书，已致仕多年。此两人皆非东林。暂与大人无关，但桐城诗书传家之大族不少，除了何如之外，既有东林又有阉党，桐城士之中多为复社。其中牵涉复杂，若桐城只是寻常凶案就此了结，那也罢了，但若形势继续发展，便难以尽言。”

船夫轻叹，“此事今年已两奏于皇上，皆被驳回，只能容后再议。你派人留意着巡衙门，不能让他们先把桐城之事上报。”

“本官来一趟桐城不算什么，分内之事尔。南直隶乃天下财赋半之地，任何风草动都是大事。此次只要不惹得巡抚、巡亲来安庆，便是邀天之幸了，否则本官也愧对张都堂。”

“职下不敢，只是说此事凶险，皆因那位大人最懂圣上的心思，乡宦之事一个置不当，便有结党之嫌。”

“举朝皆知虞山先生乃本官座师，皇上明见万里，不会被他轻易蒙蔽，他若牵附会，徒惹笑柄尔。”

他只是对那文官微微颔首，上并无致谢。

旁边站着的一名衙役对旁边人问，“你可知这人是谁？”

“苏州与安庆远隔千里，不知张都堂是否已收到申详。”

“职下明白，晚间便会联络布在巡那边的耳目。”

“暂不调兵？王公弼能调得兵否。”

岸上等候着七八人，其中有一名穿七品官服的文官，还有数名衙役书手。

衙役嬉笑，“那你猜错了，他便是应天巡抚，张国维！”

……

“大人掌江南十府，此天下财税所，向来举朝瞩目，那位大人未必甘心大人久据此位。”老者抬斜打量四周，“前些时日张溥与本府推官周之夔论战，复社士群起围攻周之夔，誓要将其逐苏州府，此事已在朝中议沸腾，言说江南官场纵容复社。四月溧之变波诡云谲，因大人应对得当，其背后之人未尽全功。此时桐城事起，无论大小皆不可轻忽，万不可授人以柄。”

“王台在牒呈中言称，收报之时，民多寡、领一律不知，应举与桐城知县杨芳蚤又拒调兵，此两人已星夜桐安士民之心。王台驻节安庆观望形势，暂不调兵过江。”

“虽是如此，但安庆只有一上守备。陆上无一兵可用，一旦有事，则仰望于千里之外。如今寇肆湖广河南，万一荼毒江北，于大人终是隐患。”

那知县听了躬答应，船夫本来要说其他一些河事宜，见旁边一名老者在往前走了一步，知老者有话要说，便对那知县，“你稍待片刻。”

杨芳蚤一气后对应举，“谢大人亲赴桐指迷津，下官知如何去了，此时已顾不得什么前景，只望尽速消弭局，而不至连累各位上官。”

注1：张国维崇祯七年四月到任应天巡抚，重视利，常单舸巡汛，著有《吴中利全书》。

船夫说罢，拍拍下摆上被船桨沾上的泥浆，一跃上了背，老者立即上了自己的跟随而去。

船夫稍稍整理一下上的渍后，对那文官说，“自南仁河至观澜港，为运河治第一要之。经本官查阅，其长阔定于正德弘治年间，距今久远，河各多有变迁。其主河支河之阔度定不能短少，方才我巡汛之时，已发现三河变窄，你既为知县，应尽速疏通，此既是治，又是保运，万不可轻忽。”

船夫眯默想片刻，“王公弼的意思是如何置。”

“桐城那两名乡宦乃何人？”

那文官上来恭敬的接过船桨，短褂船夫抬起来，约四十多岁的年纪，脸颊清瘦，双目炯炯有神，显得非常练。

老者低声，“职下上月曾往池州，徽寧池太兵备之下，实无可用之兵，大江以南倒也罢了，偏有安庆孤悬江北，此一府归于应天巡抚治下，却与苏州相距千里，又天堑阻隔，实难兼顾。”

……

“既有代皇执法的帖，便不是寻常凶案。”船夫停顿一下轻轻，“东林、复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