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和曲池已经分开了，再者，曲池也不需有我，他也有了新姻缘。”甜酿微叹，“我拿了休书，结束了，就真的没有了。”

杨夫人刚止住泪，被甜酿一路扶着了内院，她大约有二十多年未踏这家里来，一景一都历历在目，见院，她曾走过的石甬，那几竿翠竹都已然如旧，那房舍厢房，屋檐墙角，却半数换了新貌，心中慨万千，又禁不住行步涩涩，泪落如雨。

“在想什么呢？”施少连悄然站于后，双臂环住她，将面庞埋她颈侧，嗅她上的甜香。

杨夫人冷心冷面，一副拒人千里之外之。

“劳娘挂念费心，都是我的过错……”

门外响起脚步声和佩环叮咚声。

“不劳阁下虚情假意。”

杨夫人看着不大的院里摆着数个箱笼，石桌石凳上都摆着各：“这是……”

杨夫人兀的蹙眉，又惊又疑又惶，看着甜酿：“玖儿打算要嫁他？”

“只是夫人不必着急，想清楚了，看清楚了，再便宜行事。”

后院里苗儿和云绮也在，听闻是钱塘守备夫人来访，都在仪门前等着，两方见过，行过礼。

小云，原来是小云，小玉夫妻在钱塘不便随行，杨夫人就把小云带来与甜酿相见。

他背而立，神情淡淡：“夫人认下后，可要护住她，莫害得她余生悲苦，一生为此所累。”

“娘，我非嫁不可。”甜酿打算杨夫人的话，沉静，“我会嫁给他的。”

杨夫人不死心：“那曲池呢？你和曲池的缘分就这么散了？”

杨夫人握着手中的茶杯，看着她的活泼笑靥，突然如鲠在，想要说的话，犹豫再三也说不。

“是他你的？”杨夫人咬牙，抓甜酿的手，脸冷凝，眉倒竖，“玖儿，他你嫁给他？”

甜酿原本以为，杨夫人两次来金陵见她，是为曲池而来。

她和曲池由杨夫人撮合，原是打算在钱塘落地生，谁料一去不复返，两人劳燕分飞，杨夫人为人豪，为她打抱不平，为她和曲池惋惜。

湘夫人拍手笑：“我刚说夫人来的正是巧，我们几人正在收拾箱笼，这些俱是都是成亲用的，小九和少连他两人成亲，连迎亲的日都定了，下正缺小九的娘家人，没想夫人这时候上门，正是瞌睡遇上了枕，万事俱备，又遇东风。”

施少连倒是一副温静好的模样，招人上来奉茶，亲自端在杨夫人面前：“夫人此番来金陵，想说什么，想什么，晚辈心自然有数，既然夫人执意如此，晚辈能拦得了一时，也拦不住一世，便任凭夫人行事。”

下这情形，可如何能嫁。

“夫人今日倒是来得巧。”施少连语气淡淡，扭唤人，“去喊夫人和湘娘来见客。”

“没想什么，发呆而已。”她顺势窝他怀中。

她劝了甜酿大半日，最后竟然有些失落。

湘娘和施少连在一旁站在，施少连面上平淡，湘娘上前打圆场：“不知夫人来见亲，有失远迎，如今一家团聚，夫人来的也恰是时候，大家坐，快坐。”

甜酿。

“他还不是被的。”杨夫人气愤拍，“曲池是被谁坑害，他如今过的什么日，你还不知么？昔日你和曲池，我是看着你们走过来的，那时候你们情多好……”

“没有，我很开心。”她细声回应他，“娘不太愿意我嫁给你，我们争执了半日，娘有些闷闷无奈。”

施家给杨夫人安排的屋，原是杨家老爷的内书房，如今改成了几间招待内眷的舍。

相，辗转覆合，你追我逐，如鱼唼喋，缠绵生动。

甜酿扶着杨夫人耳房少坐，亲自奉茶，神从容：“届成亲之日，我也想请娘喝杯喜茶。”

屋泰半还保留了原貌，只是内里千差万别，早已换了主人。

“为什么是他，难施少连害你还害得不够惨？”杨夫人义愤填膺，“他这人狠太甚，手段龌龊，你早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如今怎么反倒糊涂起来。”

“钱塘，钱塘你不回去了么？”

两人阔别一年有余，杨夫人再见甜酿，想起往昔这么多年的错差，心实在酸痛难当，未等发话，眶发红，三两步上前牵着她的手，顷刻落泪，把甜酿搂在怀里，久久哽咽：“玖儿，好玖儿……”

“是么？她当然要有这一说辞。”他突然闷声笑了，将压在她肩背上，压弯了她的腰，亲吻游离至桃腮边，他要吻她的，手心掌着她的脖颈，她半拧着腰，一只玉手轻轻搭在他肩。

施少连和甜酿待客，特意请杨夫人留在府中少住。家里有湘娘，又添了杨夫人，宝月和小云都在甜酿边伺候过，一时家里闹非凡。

甜酿被杨夫人拥着，心也微微动容，她不是情的，以为自己离开钱塘，和杨夫人情分早晚淡去，未料到这场面，杨夫人握着她的手竟在激动颤抖，鼻尖突然一酸：“娘，多谢您还惦记着我……”

甜酿看着杨夫人，粲然微笑：“娘，我渐渐悟了这么一个理——人活一世，只不过痛快二字。简单，想得少些，日是不是更轻松，过去那么多人事纷扰，知的、不知的，对的、错的又有何用。”

“小云，你也来了啊。”甜酿笑里带泪，泪里又笑，摸摸小云的发，又替杨夫人拭泪，面上转悲为喜，湘娘在一旁寒暄，携着几人的手：“走，我们去后说话。”

“你和杨夫人久别重逢，都聊些什么？”温手掌摊在她小腹上挲，他沿着白玉般的耳畔落下吻，“你似乎不太开心？”

“夫人……”

杨夫人袖着手站在正厅里，后跟着一队从钱塘守备府带来的丁兵，见了前来的锦衣青年，语气不屑：“我来见玖儿。”

“这都是施家的妹妹，今日一起帮着打些。”湘夫人殷勤招呼，“夫人请坐。”

桌上还放着绣绷，正是一副喜帕，金线绣的颈鸳鸯才初初有个模样。杨夫人脑里嗡的一声，不啻山崩地裂：“当真？”

“是我自愿。”

自然当真。

她回钱塘府两三个月，将家中事情都理妥当，跟丈夫商量之后，又到金陵来，昨日才和张圆见面，今日一早便赶来见甜酿。

“有些事情，如果觉得累，那就忘掉它，如果摆脱不了，那就接受它，让自己少烦恼，多快乐，也没什么过错。”

“玖儿。”

杨夫人旁有小婢扯扯甜酿的衣角，小声安：“九娘，夫人。”

最后她气，两颊绯红，媚迷离，他将怀中绵绵的人抱内室，要和她一赴巫山，也要和她同生共死。

烟了书房通报，施少连和孙先生在书房谈事，听说来人相貌，话语顿了顿，挑眉冷笑一声，施施然起。

“不了。既然都过去了，也无须再回。”

杨夫人搂着甜酿，痛痛快快哭了一回，悲喜加：“好孩，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