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一个身形瘦弱、穿着残破囚服的蓝发青年正抱着一条烤羊腿狼吞虎咽地撕咬着，这人正是玄冥派的堂主，查尔斯的二师弟，玄澈。

自从玄澈被戒律司无罪释放以后，他便一刻不停地在进食，玄冥宫殿后厨里的所有食材都被他吃光了，下人们还在一车一车地往后厨搬运食物，可即使这样，玄澈还是觉得吃不饱，空虚了一千年的胃袋成了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他此时红着眼睛如同一只饿疯了的猛兽，把半生不熟的烤羊腿连着骨头一并咬碎吞下，就连查尔斯走进后厨他都没有意识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查尔斯眉头紧蹙，从玄澈的断指和脸上的血污看来，玄澈很显然是不久前才受了重刑，他很清楚，会把玄澈折磨成这幅样子的人只有可能是大神官。

玄澈顺着声音瞥向刚进厨房风尘仆仆的查尔斯，对于查尔斯的提前出关，他并不意外，只是一边咀嚼着嘴里的羊骨头一边含糊地问道：“师父是不是威胁你去抓小师弟回来？”

“没人威胁我，是我主动提出要去冥界接小师弟回来的。”

查尔斯语气平淡，自顾自地坐在了餐桌旁的高脚凳上，两条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接过宫殿里的下人递过来的水杯，他望着水晶杯里清澈透明、加了冰块的纯净水，喃喃道：“师父亲手给我沏了一壶茶。”

“一壶茶……呵……”玄澈擦了一把嘴角的油污，盯着查尔斯的双眸充血，嘴角竟挤出一丝癫狂的笑：“一壶茶就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师父是不是还夸你是懂事的乖孩子？大师兄啊大师兄……你闭关两千九百年，是彻底被关糊涂了吧！”

说到这里，他散乱的蓝发被风吹到了嘴里，他把发丝啐出来，眼神更为凶恶，“小师弟被师父折磨得自杀了几次，人都崩溃了，好不容易才逃出去，你要去抓他回来？你还有没有点人性！？”

“小师弟……自杀？”查尔斯顿时感到脊背发麻，一句“你没开玩笑吧”含在唇齿间，蓦地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瞪向玄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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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玄澈的眼神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自从小师弟发现自己被师父当成斯卡曼德的替身后，他就被师父囚禁了，师父让戒律司对他使用了七大酷刑，还废了他的武功……”玄澈说着，脸上浮现出嘲讽的笑，“我们都以为小师弟最受师父宠爱，可事实上呢，师父对他比对我们还要狠毒百倍。”

玄澈把嘴里的羊腿骨头渣咽下肚，忽然想起他当初养了这么多特洛伊羔羊就是为了给小师弟补身子。悟心在戒律司被关了一百年，出来的时候瘦得皮包骨头，还被废了武功……想到这里，他顿时心痛如割，漆黑的睫毛下面有湿润的光泽在闪动。

“……小师弟自杀了两次，第一次被墨七救了，第二次被我救了，如果不是我用洗脑仪让他对师父顺从一点，估计他还要继续自杀第三次、第四次！”

饮下一杯红酒，玄澈的眼神微醺，丹唇上浸着的笑诡艳像是一盏兑在酒里的鹤顶红，“算了，这些事都过去了，我不知道小师弟是怎么恢复的武功，可他至少有办法躲着师父了，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谈话间，又是几盘刚出锅的佳肴被下人们端上餐桌，玄澈端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喝了几口，不甚在意地对查尔斯道：“大师兄，我劝你清醒一点，不要被师父那副虚假的表象迷惑，我记得偷渡到冥界是重罪，如果被戒律司抓到，你可能会像我一样，被关在牢房里一千年，那帮畜生每天只给我一个干面包，真是把我当成叫花子了……”

查尔斯一语不发地听完这一切，脑子里乱作一团，这三千年发生的事情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从悟心被囚禁，受七大酷刑，武功被废，再到逃婚，被天兵天将追捕……他很难想象这个几千岁的孩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经历了如此痛苦的事情，明明他刚刚见悟心的时候，悟心还像以前一样，手背在身后，低着头，乖乖地站在他面前，和记忆中那个有些害怕自己的顽皮小子别无二致。

查尔斯突然想起悟心挨打的时候还在试图解释事情的真相，可他当时在气头上只当悟心是在狡辩，没想到最后竟是把那个可怜的孩子打得皮开肉绽……

“可能真的如你所说，我闭关太久，被关糊涂了吧……”查尔斯自嘲地笑了笑，他此时再回想师父那副装出来的温柔亲切的模样，只觉得虚假得令人作呕，他更不敢相信自己当时竟然真的鬼迷心窍，相信师父在这短短三千年里改过自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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