涧领着人丝毫不停留地转过描金刻彩的厅堂，迈更明朗的阁内。

外的女太监早已悄无声息地跪了满地。

“这位是程格格，汉军镶蓝旗，歙县县令程世福之女。”

她属于胎穿，上辈过劳死了，重活一世又到了这么个时代，她彻底歇菜，还在襁褓中便定了人生基调——条躺得笔直的咸鱼。

杨格格五官明艳，生得的个，态丰，今儿显然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一桃红百蝶织锦袄，外罩银鼠比肩褂，上是小巧的刻金钿，鬓角还压了支整块翡翠巧雕而成的牡丹簪。甫一门便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引了过去。

程婉蕴躲在最后，飞快地偷瞄了一。

“能了李的，是我们的造化，”杨格格立刻改，微微欠答，“内务府的教嬷嬷提起李来势必要赞的，说是难得的事事妥帖，人又极和气，我与程家妹妹刚，不经事的慌脚蟹似的，日后还要仰赖多担待些呢。”

毓庆是狭长的“工”字型建筑，每间屋都不算大的，后殿里更是凑，但李氏却将阁装饰得很是巧华丽，正中是紫檀木罗汉榻及一组山人屏风，屏风两侧摆了一对朱漆天香几，几上置青牡丹纹梅瓶，下首两对紫檀嵌瓷扶手椅，墙边另摆着紫檀描金多宝架，架上多是玉雕、图书，墙上还有紫檀雕挂屏。

李氏和杨格格:“……”

李氏风扫过二人情态，端起珐琅彩莲茶盅饮了一茶，笑:“自从林养病，咱们里便只剩太爷与我二人，到底冷清了些，听闻两位妹妹要来，我不知多喜，我虚长你们几岁，你们只唤我一声便是，以后常来陪我说说话，不要生分了。”

杨格格姿态摆得这样谦逊，事事以她为先，李氏却没有错过杨格格底漏的野心和傲，她心底嗤笑，面上却依然笑颔首，将视线虚虚落在杨格格后。

李氏不是太妃，没资格受跪礼，两个格格也用不着敬茶。因此李氏笑叫起，金嬷嬷便立刻将二人搀起来，请二人落座，又一连声命小女上茶。

前，程婉蕴还是很乐观的，包括程家全家老小也都不大慌。

程婉蕴刻意慢了一步，落在杨格格后。

凌嬷嬷先走了去，在李氏下首一步之远站定，这才用神示意二人来。

两人走到李氏面前，蹲了一个福请安：“给李主请安，李主万福。”

李氏端坐上首，语气还算温和：“快请来说话。”

现快到午时，斜斜透过廊下半卷的竹帘，程婉蕴低眉顺地跟在凌嬷嬷与另一位杨格格的后，迈过了通往后殿的莲小门，东殿石阶前已有李氏的大女涧专候，引着三人内。

选不中好，万一的万一，选中了当个小答应也不差，在这时代就别指望什么情了，盲婚哑嫁还不如给康熙当小老婆呢，康熙朝长寿的嫔妃那么多，她好好“混”指不定能苟到乾隆朝。

但凌嬷嬷还是领着二人在帘外顿了顿，轻福下：“请李主的安，两位格格来了。”

一则清代以旗统人、以旗统兵，未经选秀绝不可以私相聘嫁，躲得初一躲不过十五。二则她是汉军旗下五旗，亲爹蹉跎了半辈还在七品官上打转，靠她爹这芝麻官既可求不来免选的恩典，也没那泼天富贵疏通打，实在是避不过的。而且她来到清朝后就认真留意了，康熙年间对于是特别重视的，她这家世能选上的机会实在不大，两个堂也生得貌如，但之前初选就被筛下来了。

门忽然传来“嗤”地一声低笑，屋内三人下意识转望去。

到了门，人们没有通报，直接挑起了厚厚的织锦帘，便知李氏定然提前代过。

这李侧福晋怕不是个紫檀控。

杨格格端端正正地目视前方，略带傲气得仰着脖，禁步晃都不晃，一步步走得像是用规戒尺描来似的。

珠帘外不知何时站了抹清瘦颀长的影，薰貂端罩下明黄卦里，袍角卦缘绣五龙五云。

“李主，这位是杨格格，汉军正白旗，正三品两淮盐运使杨伯骢之女。”凌嬷嬷躬为李氏介绍。

这辈，她自小长在梦里乡般的徽州府，父母兄弟都不错，家里生母虽早亡，但后母为人还不算坏；爹当个小官，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日也不难过，弟弟妹妹都被她整治得唯她首是瞻，她躺得很舒适。至于选秀……她原本并不着急上火。

惊地李氏霍然站了起来。

李氏看着一前一后款款走来的两人，不自觉直了背脊，暗暗攥了一下帕。

压力忽然就给到了这边，程婉蕴手里还着小女刚上的茶心——她刚下嘴咬了一，只得忙咽下去:“两位说的是。”

虽为汉军旗，但她之还是令李氏禁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

程婉蕴自觉坐到杨格格下首，观鼻鼻观心，就差没将“木讷寡言”四字刻在脑门上。

程婉蕴随着手忙脚的众人一块儿跪下叩，心里也吃了一惊，有些七上八下。

第2章太

如今一见果然不假，她只穿一半旧不新的藕荷桃镶边窄褙袄，系葱黄绫棉裙，上梳简单的小两把，只了两朵小小的海棠绢，分明是寒酸至极的打扮，叫她穿来却显得格外清丽脱俗。

杨格格坐姿则微微前倾，侧着，一脸恭谨地望着李氏。

李氏早有耳闻，程婉蕴是这一批记名的秀女里年纪最小却模样生得最的，小小年纪便颜若桃华，姿如柳，尤其一双盈盈如的杏眸，格外有烟雨江南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