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下。
很短。
——然後她看见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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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水。是梦的先兆。那种在入睡和清醒之间的、极窄的缝隙里闪过的影像。不完整。只有一个碎片:水面。灰sE的。平静的。但那个平静的底下有什麽东西在沉。
她猛地睁开眼睛。
台灯还亮着。课本摊开在面前。楼下凪在叫她吃饭。
「澪。」
声音很平。不是喊。只是刚好能穿过一层楼板和一道门的音量。
「来了。」
她站起来。用手掌按了一下桌面,感受木头的y度和温度。
木头。书桌。房间。家。
这是真的。
她松开手,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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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了轻微的声响。她数着。一共十四级。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天一样。
厨房里的灯是hsE的。凪已经把菜端上了桌。nEnG豆腐,味噌汤,还有一小碟腌萝卜。米饭盛好了,筷子摆在碗的右边。
两副碗筷。
桌子可以坐四个人。但从三年前开始,就只摆两副。第三副碗筷的位置,现在放着一个陶瓷花瓶。瓶里cHa着一枝白sE的花。什麽花她不记得名字了。凪每隔几天会换一次。
她坐下。凪在对面坐下。
「吃吧。」
她们一起吃饭。没有别的对话。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汤勺舀汤的声音,偶尔有风从厨房的小窗溜进来,让桌上那枝白花轻轻晃了一下。
nEnG豆腐果然很好。滑的。入口即化。味噌汤的味道b平时稍微浓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天开始冷了。凪在这些事情上从不说出来,但她的手会替她说。
澪吃了两碗饭。
收拾碗筷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凪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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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瞬间。凪在递碗,她在接。指尖和指尖之间的接触不到半秒钟。
凪的手指是凉的。
澪把碗接过来,放进水池。
她没有回头。
***
夜里。
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很淡的白sE线。那条线随着窗帘被风吹动而微微摇晃,像是一个还没有学会稳定的呼x1。
她听着自己的心跳。
今天是好的一天。没有什麽坏事发生。学院的课正常上完了。便当很好吃。秋婶的nEnG豆腐很好。母亲的味噌汤b平时稍微浓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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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好的一天。
她翻了个身。
上周的那个梦——是一个nV人,年纪不大,也许三十岁左右。她记得那个nV人最後听到的声音是风。很大的风。然後是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大概四秒钟。四秒钟在梦里像是很久。
那个nV人最後想到的是——一双鞋。一双小小的、红sE的、放在玄关的儿童鞋。
澪不知道那双鞋是谁的。也许是那个nV人的孩子。她不会知道答案。她从来不会知道答案。她只是接收了那最後的四秒钟,然後在凌晨两点半醒来,盯着天花板,花半个小时让自己的心跳回到正常速度。
然後第二天像什麽都没发生一样地去上学。
她已经做了三年了。
从父亲Si後的那天晚上开始。第一个梦就是父亲。刀刃切入腹部。血的味道——铁锈和盐混在一起的味道。最後看见的是一片陌生的树林和一张她到现在都记得但永远不想再看见的脸。
那个梦持续了一个月。每天晚上。相同的痛苦,相同的Si亡,相同的无法闭上的眼睛。
一个月之後,它停了。但新的梦来了。不同的人。不同的Si法。唯一相同的是——它们都是最後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