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棠上完夜班，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点多，楼dao和窗外都是黑漆漆的。他轻手轻脚地开锁，却听见有人走过来给他开了门。路展还穿着睡衣，看起来还有点困，tou发luan糟糟的，像个爆炸的mao绒刺猬，路棠忍不住就想伸手给他顺一顺。
路展低着tou，路棠的手指让他很舒适，过了几秒，他听见路棠小声问他，“你怎么没睡？”
路展说，“没有，我刚醒。”他说完这句，轻轻打了个哈欠。抬tou看了一眼路棠，确认他没被人揍。
夜里值班麻烦，本来护士人就少，很多工作全摊在这上面，路棠为数不多被揍的几次都是在夜班，是个新入院的患者，胳膊被咬了个大牙印，一直在liu血，过了好多天才好。
路棠问他，“起这么早干什么？”
“学习。”路展说，路棠温温热热的手在他脑瓜ding晃dang，很舒服的感觉，“你别摸我tou了，我要睡着了。”
“才四点呢。”路棠手没停，“去睡吧，睡少了chang不高。”
路展嘟囔，“我又对shen高没要求。”
路棠笑，“个子高多好啊。”
路棠本人不算太高，在男的里只能算中等，目前来说，还是比他十五岁的儿子高那么一点儿，但是他细，骨tou很窄，胳膊tui都细细changchang的，路展不知dao是不是男omega都这样，反正他只见过路棠一个，觉得很好看。
他忽然问，“你喜欢个子高的吗？”
“我？”路棠想了几秒，“还行吧。”
路展抿了抿嘴，他想说你喜欢我可以努力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换成了“那我去学习了。”路棠点点tou，他脱下shen上厚厚的大衣，去厨房给他热了杯nai。
他想陪一下路展，却没陪上，没过一会儿，就靠在沙发上zuo了个梦。如果可以选择，那么路棠一定不会在沙发上睡着，梦是一zhong突如其来的东西，不知dao噩梦什么时候会到来，在梦里，他遇见了好多好多故人。有活着的，也有死去的，都凑在一起看着他。
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chang得跟自己非常的像。时至今日，路棠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梦，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他甚至没有多少关于母亲的记忆，她在梦中就如同一张印在照片上的影像，飘散又脆弱。
他讨厌这个地方。路棠转过shen，他要去找路展。
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一个婴儿，躺在雪白的床上，一个护士抱着他，把他放到自己的面前。窗外有许多绿色的树和秋千。
实际上，路棠生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非常的寒冷，正恰逢过年，医院里除了值班护士，只有他一个人待产，无聊的时候，他就和值班护士聊天，那是个年轻人，家人都不在了，所以乐意留在这里值班。
如果他醒过来的时候还能记起这个画面，就会发现那些树并不是医院窗外的树，而是在他还小的时候，从他的卧室向外看去的树，梦总是很神奇，它将一切无法关联的记忆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bu崭新的电影。
他摸着这个孩子，chang得很丑，脸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褶皱，他以前总听说母亲对自己的小孩会和别的不一样，受激素影响，等路棠亲眼看见的时候，才觉得确实ting丑的。
他刚想把这个婴儿放在自己shen边，护士突然伸出手来，想要抱走他。
路棠吓了一tiao，想要立刻把婴儿抢走，但那个护士的手力大无穷，他gen本抓不动，只能在梦里大喊大叫，不知dao喊了谁的名字，谁又出现在了那扇苍白的门前，等到路棠好不容易把这个婴儿抢到手，才发现布里什么都没有，婴儿，护士，什么都消失了。
路棠感觉有人在推自己，像是从悬崖往下坠的感觉，他一下就抓住了那个人的胳膊，抓得非常非常jin，几乎要把自己的指甲nie碎。
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脸shishi的，路展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刚15岁，却chang得有了一些英俊的chu3形，只是脸上还有一些下不去的孩子气，他的表情有些微微的担忧，路棠赶jin松了手，去看路展的胳膊，他在家只穿了睡衣，睡衣的布料很薄，被自己抠出了好几个红红的血印子，有些shen，往外缓慢地淌着血。
路棠心疼得不行，问他，“你怎么不挣开我？”
路展却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医院出什么事了？”
路棠想站起来去找医疗箱，却被路展抓住了手腕。
路棠的手腕很细，骨tou有点凸，yingying的硌在路展的掌心里，路展的拇指轻轻mo挲了一下，对他说，“没事。”他怕路棠不信，连忙补了一句，“我pi糙rou厚。”
路棠却没搭话，只是轻轻一动，就把他挣开了。
他拿了医药箱回来，上了药，贴了纱布，低着tou，很仔细。路展一直看着他，张了张嘴，“你zuo什么梦了？”
“梦见我被杀人狂追了一路。”路棠随口说，他包扎很熟练，两下给他弄完了，拍拍他的胳膊，“下次我再抓着你，你就推开我，怎么傻乎乎的？”
路展没说话，路棠说了梦话，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最初没听清，也不知dao在说什么，最后才认出来，那似乎是个人名。他没提这回事，换了个话题，“下周二我们有家chang会，你有空吗？”
路棠笑，“有啊。”他摸摸路展的脸，“我肯定去。”
路展“嗯”了一声，又回去zuo作业了，路棠的胳膊上还是有那gu淡淡的花香，好像留在了他的脸上。
他坐在椅子上，眼前的题变成模模糊糊的黑字，他边写边想：谁是阿赫？
“路展！”
路展抬起tou，发现是周荷，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俩，周荷却跟没看见似的问，“你跟家chang说了么？”
路展莫名其妙，这班chang当的，有必要这么尽心尽力吗，甚至路棠来不来他都无所谓，于是说，“我妈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我要统计人数。”周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个子很高，xing格冷冰冰的，“来还是不来？”
路展说，“我妈不来。”
周荷眼神动了一下，问他，“为什么？”
路展说，“他忙，没空。”
“这次很重要，关于升学，学校还有活动。”周荷说，“最好来。
路展心想我妈来不来关你pi事。但是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去，有一zhong同学之间最基本的礼仪，于是说，“那就来。”
周荷点点tou，走了，她一走，周围就立刻响起点起哄的声音，路展平白无故心里一阵烦躁，他正想事儿呢，突然被打断，都不知dao自己想到哪儿了。
周荷走了，看热闹的同学也转过tou去了，小孩就是无聊，因为不让玩手机，只能把兴趣爱好放在八卦上。路展也懒得理他们，他坐在椅子上开始寻思，阿赫，阿河，阿和，阿禾。
同音字太多了。路展一边想，一边在卷子背面写字，漫无目的，偏旁或是注音，层层叠叠，像一些毫无意义的图画。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路棠很少zuo梦，有时候会zuo噩梦，但没听他喊过谁的名字，从路展有记忆开始，路棠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带着他四chu1奔波。没有听过他提过自己的父母，学校，或者以前的朋友。他小时候犯过傻bi1，也纠结过自己的爸爸是谁，但chang大了之后就不去想了。到了现在，他发现不是自己不去想，而是自己不愿去想。
即使是现在，社会对于单shen带小孩的omega仍然是非常不友善的，不光是来自他人眼光的问题。在路展出生的十五年前，这样的状况可能会更残酷一些。虽然路棠从没说过这些事，但他生路展的时候非常年轻，大概率还在读书，为了路展，他可能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
很多时候，路展总是避免自己去想这些问题。
如果不是他，路棠可能会过得更好，他会有学历，更容易生存。他起码会过上一个相对幸运的生活，总之，不guan是哪zhong，如果没有自己，他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
他总是难以避免这样的想法，哪怕路棠那么爱他，在偶尔的几分钟内，或者几秒钟内，他仍然觉得，自己的出生或许是个错误。
路展低着tou，路棠的手指让他很舒适，过了几秒，他听见路棠小声问他，“你怎么没睡？”
路展说，“没有，我刚醒。”他说完这句，轻轻打了个哈欠。抬tou看了一眼路棠，确认他没被人揍。
夜里值班麻烦，本来护士人就少，很多工作全摊在这上面，路棠为数不多被揍的几次都是在夜班，是个新入院的患者，胳膊被咬了个大牙印，一直在liu血，过了好多天才好。
路棠问他，“起这么早干什么？”
“学习。”路展说，路棠温温热热的手在他脑瓜ding晃dang，很舒服的感觉，“你别摸我tou了，我要睡着了。”
“才四点呢。”路棠手没停，“去睡吧，睡少了chang不高。”
路展嘟囔，“我又对shen高没要求。”
路棠笑，“个子高多好啊。”
路棠本人不算太高，在男的里只能算中等，目前来说，还是比他十五岁的儿子高那么一点儿，但是他细，骨tou很窄，胳膊tui都细细changchang的，路展不知dao是不是男omega都这样，反正他只见过路棠一个，觉得很好看。
他忽然问，“你喜欢个子高的吗？”
“我？”路棠想了几秒，“还行吧。”
路展抿了抿嘴，他想说你喜欢我可以努力一下，但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来，换成了“那我去学习了。”路棠点点tou，他脱下shen上厚厚的大衣，去厨房给他热了杯nai。
他想陪一下路展，却没陪上，没过一会儿，就靠在沙发上zuo了个梦。如果可以选择，那么路棠一定不会在沙发上睡着，梦是一zhong突如其来的东西，不知dao噩梦什么时候会到来，在梦里，他遇见了好多好多故人。有活着的，也有死去的，都凑在一起看着他。
他看见了自己的母亲，chang得跟自己非常的像。时至今日，路棠对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是梦，这些都不是真实的。他甚至没有多少关于母亲的记忆，她在梦中就如同一张印在照片上的影像，飘散又脆弱。
他讨厌这个地方。路棠转过shen，他要去找路展。
他很快就找到了他，一个婴儿，躺在雪白的床上，一个护士抱着他，把他放到自己的面前。窗外有许多绿色的树和秋千。
实际上，路棠生他的时候是在一个冬天，非常的寒冷，正恰逢过年，医院里除了值班护士，只有他一个人待产，无聊的时候，他就和值班护士聊天，那是个年轻人，家人都不在了，所以乐意留在这里值班。
如果他醒过来的时候还能记起这个画面，就会发现那些树并不是医院窗外的树，而是在他还小的时候，从他的卧室向外看去的树，梦总是很神奇，它将一切无法关联的记忆拼凑在一起，组成了一bu崭新的电影。
他摸着这个孩子，chang得很丑，脸上有很多奇奇怪怪的褶皱，他以前总听说母亲对自己的小孩会和别的不一样，受激素影响，等路棠亲眼看见的时候，才觉得确实ting丑的。
他刚想把这个婴儿放在自己shen边，护士突然伸出手来，想要抱走他。
路棠吓了一tiao，想要立刻把婴儿抢走，但那个护士的手力大无穷，他gen本抓不动，只能在梦里大喊大叫，不知dao喊了谁的名字，谁又出现在了那扇苍白的门前，等到路棠好不容易把这个婴儿抢到手，才发现布里什么都没有，婴儿，护士，什么都消失了。
路棠感觉有人在推自己，像是从悬崖往下坠的感觉，他一下就抓住了那个人的胳膊，抓得非常非常jin，几乎要把自己的指甲nie碎。
他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脸shishi的，路展正专注地看着自己，他刚15岁，却chang得有了一些英俊的chu3形，只是脸上还有一些下不去的孩子气，他的表情有些微微的担忧，路棠赶jin松了手，去看路展的胳膊，他在家只穿了睡衣，睡衣的布料很薄，被自己抠出了好几个红红的血印子，有些shen，往外缓慢地淌着血。
路棠心疼得不行，问他，“你怎么不挣开我？”
路展却没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医院出什么事了？”
路棠想站起来去找医疗箱，却被路展抓住了手腕。
路棠的手腕很细，骨tou有点凸，yingying的硌在路展的掌心里，路展的拇指轻轻mo挲了一下，对他说，“没事。”他怕路棠不信，连忙补了一句，“我pi糙rou厚。”
路棠却没搭话，只是轻轻一动，就把他挣开了。
他拿了医药箱回来，上了药，贴了纱布，低着tou，很仔细。路展一直看着他，张了张嘴，“你zuo什么梦了？”
“梦见我被杀人狂追了一路。”路棠随口说，他包扎很熟练，两下给他弄完了，拍拍他的胳膊，“下次我再抓着你，你就推开我，怎么傻乎乎的？”
路展没说话，路棠说了梦话，是一个人的名字。他最初没听清，也不知dao在说什么，最后才认出来，那似乎是个人名。他没提这回事，换了个话题，“下周二我们有家chang会，你有空吗？”
路棠笑，“有啊。”他摸摸路展的脸，“我肯定去。”
路展“嗯”了一声，又回去zuo作业了，路棠的胳膊上还是有那gu淡淡的花香，好像留在了他的脸上。
他坐在椅子上，眼前的题变成模模糊糊的黑字，他边写边想：谁是阿赫？
“路展！”
路展抬起tou，发现是周荷，她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周围人都在看着他俩，周荷却跟没看见似的问，“你跟家chang说了么？”
路展莫名其妙，这班chang当的，有必要这么尽心尽力吗，甚至路棠来不来他都无所谓，于是说，“我妈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我要统计人数。”周荷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她个子很高，xing格冷冰冰的，“来还是不来？”
路展说，“我妈不来。”
周荷眼神动了一下，问他，“为什么？”
路展说，“他忙，没空。”
“这次很重要，关于升学，学校还有活动。”周荷说，“最好来。
路展心想我妈来不来关你pi事。但是他没把这句话说出去，有一zhong同学之间最基本的礼仪，于是说，“那就来。”
周荷点点tou，走了，她一走，周围就立刻响起点起哄的声音，路展平白无故心里一阵烦躁，他正想事儿呢，突然被打断，都不知dao自己想到哪儿了。
周荷走了，看热闹的同学也转过tou去了，小孩就是无聊，因为不让玩手机，只能把兴趣爱好放在八卦上。路展也懒得理他们，他坐在椅子上开始寻思，阿赫，阿河，阿和，阿禾。
同音字太多了。路展一边想，一边在卷子背面写字，漫无目的，偏旁或是注音，层层叠叠，像一些毫无意义的图画。
在他有限的记忆中，路棠很少zuo梦，有时候会zuo噩梦，但没听他喊过谁的名字，从路展有记忆开始，路棠就是一个人，一个人生活，带着他四chu1奔波。没有听过他提过自己的父母，学校，或者以前的朋友。他小时候犯过傻bi1，也纠结过自己的爸爸是谁，但chang大了之后就不去想了。到了现在，他发现不是自己不去想，而是自己不愿去想。
即使是现在，社会对于单shen带小孩的omega仍然是非常不友善的，不光是来自他人眼光的问题。在路展出生的十五年前，这样的状况可能会更残酷一些。虽然路棠从没说过这些事，但他生路展的时候非常年轻，大概率还在读书，为了路展，他可能被迫放弃了很多东西。
很多时候，路展总是避免自己去想这些问题。
如果不是他，路棠可能会过得更好，他会有学历，更容易生存。他起码会过上一个相对幸运的生活，总之，不guan是哪zhong，如果没有自己，他的生活一定会变得更好。
他总是难以避免这样的想法，哪怕路棠那么爱他，在偶尔的几分钟内，或者几秒钟内，他仍然觉得，自己的出生或许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