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修远忍痛楚，假意摇叹：“我一介凡人，自然比不得你们天生仙骨。燕峰主看在我是映真老师的份上，不如帮我一把罢？”

燕雨行又：“不过……如今我改变主意了。掌门若看见你被这蛇妖所伤，定要亲自折磨于它，我先杀了它岂不是惹掌门怪罪？只怪游前辈不设防，坏了我的计划。”

轰然一声，山竹叶簇簇而落。苍藤古木，佛像倾颓，一条失去神智的三蟒自金光中浮，直攻游修远而去。

言罢，他挥剑击，剑锋如电。从前他是倚剑峰中最受左峰主青的弟，若非杀害师叔、败名裂，前程不止于此。但少时被逐师门的往事，在游修远心中如东逝一般去无痕了。功名利禄于他无用，只要能像下这般运剑为师兄效力，他便十分开心知足。蓦地，数浑浊妖血涌而，原是游修远的澜锋剑光圈转，已斩下蛇妖一条颅。

天幕乌云如铅，古柏苍苍，山野落叶被妖风卷起，漫天舞。

便是这一刻，那双猩红如血的睛幽光大闪，骤然间幻境纷然，如烟如瘴般围堵他心神。

游修远心不好，原来这法的用不在攻，而在妖法。纵是他心法超然，但此际毫无戒备，仍不免被那幻象劫去了一瞬心神，一时间只觉丹田中如万箭攒。他凡胎，修为再也不比仙门血脉刀枪不破，转瞬间已觉间腥甜。幸好此刻燕雨行从他后现，扶了他一把。那黑下传来一阵幽冷的笑声：“游前辈的剑法实在是明，可惜不谙防守之。”

前之人虽是个凡夫，剑招却菁纯无比，修为也与寻常仙门中人别无二致，他已隐约猜这人份，正是姓周的座下最得力最信的走狗，周靖心那声名狼藉的师弟。

游修远寒门，科考中举四个大字曾经如钢印一般，早早烙在了年幼的他额。因着自五岁起便日日便悬梁锥刺背书，拜宗门后他学东西日千里，比养尊优的仙家弟快许多。别人半个月才学完的剑谱他几日便全然掌握，无聊时便自己钻研了一些招式舞着玩，他将自创的剑谱与师门所授整合一，剑法甚是奇幻，有招若无招，似巧又似拙，令人捉摸不透，长剑虽力劲势疾，却丝毫不听金铁之音，劈风之声未闻，鲜血已溅。他接连斩下蛇妖两颗颅，却并不因此轻敌，仍持剑与那蛇妖周旋。

“还请游前辈亲自动手，将这蛇妖击我的阵法之中。”燕雨行此际显得十分大度，仿佛与他冰释前嫌了——尽游修远压不知燕雨行与他有什么“嫌”。

“游修远、游修远？喂，你怎么了？真麻烦，真是麻烦，这回掌门当真要降罪于我了……”燕雨行明明就在后，声音却逐渐远去。

他原以为闭目不去看那蛇妖便万事大吉，然而蛇妖落渊的一刻，一猩红的光刺他神识。

四下又雾渐起，雾中传来兵戈待发之音，满是与此人同来的伏兵。

游修远见他油盐不，又听他声声说要杀了师兄，已懒得再劝他，正待将他一剑柄击，四下却忽然妖风大作。那少年抚上颈间一片猩红古玉，原本的面容顿时扭曲无比，满布蛇鳞，面上、臂上皆细密密浮无数细密裂痕，其中闪现浑浊的金光。游修远心不妙，自己一时犹豫，竟令这小妖用了上的法。他的剑锋迅如雷电，向蛇妖脖颈削去，然而下一刻锋刃所，已是如铁的蛇鳞。

那蛇妖忽然发难，三齐攻而来，如雷轰电闪一般，游修远一面闪躲避，一面还要听燕雨行对他冷嘲讽，甚觉心烦。他察燕雨行对自己隐隐有几分敌意，便笑：“游某虽学艺不，对付一条几百年修行的蛇妖还是绰绰有余。听闻燕峰主年纪尚轻，不妨在一旁跟着我这前辈学两招。”

琼山上仙气缭绕，少年浑妖力逝愈快，心知刺杀周靖心已然无望。来前，他已知晓此行定是一死。自己不过是一条五百年修为的青蛇，又终日在重火中陪王伴驾，修为停滞多年，依傍着尊上留下的法才一路潜伏至此。如今尊上已死……

然而到底被削去双首，蛇妖化形再恐怖也不过困兽之争。

游修远何时被师兄以外的人摸过脸，骤地背后起满了疙瘩，只觉恶寒无比，当即便喝：“请你自重！你若再多言，我也只得将你与燕峰主置了。”

游修远没想到他先前摆杀阵来取这蛇妖的命是为了替山间的灵兽复仇，一时说不话来。此情此景，真如知晓一凶残至极的歹徒日日天不亮就去街巷尾喂猫一般。

游修远目眩，他潜意识里要辩驳师兄不是怪，但下一瞬已觉识海昏蒙，宛如坠幽冥。

蛇妖被他斩下双颅，两条残颈挣扎半晌，与居中的颅首缠一，化为一条如苍虬古木般庞大的蟒。

方才少年颈间的红玉如今已化为蛇猩红的双，游修远推测法已与这蛇妖为一，如今睛便是他的死。他持剑立于古刹残垣之上，调匀呼，寻机刺向那双猩红蛇，速战速决。

光中传来蛇妖若隐若现的狂笑：“周靖心那怪、那妖人……他杀了尊上，我也要让他尝尝失去的滋味，哈……”

“呀，仙长这般见外？那位燕峰主看起来相当恐怖呢，还是仙长来置我好。”他莺声燕语、巧笑嫣然，底却满是绝望凄厉之。

燕雨行：“这蛇妖杀了许多我喂养长大的灵兽，我原想将它杀至死，游前辈若要我手相助，我可不会‘手起刀落’。”

“算啦，若杀不了周靖心，杀了仙长你也是好的。”他目一凛，与游修远鱼死网破。

“游掌案要讲仁义，便中了这妖的计。”燕雨行不知何时飘然而至，仍是负手而立，不似要帮他一把，全当在看戏。

见那蛇妖尚未休整，他乘隙而上，直刺蛇妖双目。

游修远心：燕雨行虽行事毒辣刻，却也算不得彻彻尾的恶人，好歹有些恤山间灵兽的柔情在，映真与他友大约不算十分危险。思罢，他闭目提剑，飘而起，澜锋在他手中剑光变幻，一剑化作百剑，剑影纷繁，如长钉般将蛇妖打那漆黑的渊之中。

已为之。仙长心善，若在此放过了我，我杀了那姓周的后绝不找你麻烦。”

他言罢五指收拢，那蛇妖后顿时凌空浮一如古刹的幽黑，周围草木被连起，一并坠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