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要让老百姓知道,政府不是不让人说话,政府只是不让人违法。」
郝柏村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我回去传达。」
「柏村,」高宗武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总统请说。」
「复员的事,要抓紧。」高宗武说,「几百万大军不可能一直养着,可也不能把人往街上一扔就不管了。每一个复员的士兵,都要有安置,有出路。这件事你盯着,出了问题我找你。」
「是。」郝柏村敬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後,书房里只剩下高宗武和陶希圣两个人。脚步声渐渐远去,卫兵在走廊里换了岗,皮靴声整齐划一。
陶希圣看着老友的背影,忽然说道:「你刚才那番话,说得真好。」
「好什麽。」高宗武苦笑了一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难也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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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高宗武回到沙发上坐下,「难也要做。」
他看着茶几上的茶杯,里面的茶已经凉了。
「希圣兄,」他忽然问,「你说,五十年後的人回头看咱们,会怎麽评价?」
陶希圣想了想,说道:「这得看咱们接下来怎麽做。」
「怎麽说?」
「如果咱们把民主这条路走通了,」陶希圣说,「後人会说,高宗武不只是打跑了日本人,还给中国留下了一套好制度。可如果走不通……」
「走不通会怎样?」
陶希圣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高宗武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麽。走不通的话,後人会说,高宗武打跑了旧的独裁者,自己又变成了新的独裁者。」
「你自己说的。」陶希圣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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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高宗武站起身,走到窗前,「希圣兄,你帮我盯着。如果有一天,我变成了那种人——你得提醒我。」
「放心吧。」陶希圣也站起身,「到时候我第一个骂你。」
高宗武笑了:「好。就这麽说定了。」
窗外的夜sE深了,行辕花园里的灯火还亮着。远处的长安街上,偶尔有汽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线。
广场上的学生还在吗?高宗武不知道。但他知道,明天太yAn升起的时候,这个国家会走上一条新的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也不知道。
但他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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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6年9月20日04:03|北平,广场
陶希圣走出行辕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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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兵向他敬礼,他摆摆手,示意不用送。
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没有叫车,决定走一走。这些年坐车坐得太多,腿脚都生疏了。
长安街上很安静,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一辆汽车驶过,车灯在黑暗中一闪而过,照亮路边的梧桐树,又归於黑暗。
夜风里有桂花的香味,若有若无。北平的秋天来了。
他想起刚才和高宗武的对话,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老朋友,七十一岁了,还是那麽较真。
民主、宪政、法治——这些词他们念了一辈子,从年轻时跟着汪先生的时候就开始念。可念着念着,就念到了今天。
四十多年了。那时候的北平还叫北京,街上跑的还是h包车,城墙还没拆。
陶希圣还记得年轻时的那些日子。他和高宗武跟着汪先生,真心相信泛亚主义可以救中国。那时候他们都年轻,都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