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院子里炸开了锅。
「郝部长?」
「国防部的?」
「真的假的?」
郝柏村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弟兄们,」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我是郝柏村。在这里,你们叫我老郝就行。」
人群安静下来。
「钱的事,我知道了。」郝柏村说,「欠你们的,这两天补齐。」
没人说话。几百双眼睛盯着他,像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伸手拿钱的人,我也查到了。」他顿了顿,「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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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响起一阵嗡嗡声。
郝柏村没有继续往下说,而是看着这些人——这些断了胳膊、少了腿、脸上带疤的人。他们站在那里,有的拄着拐,有的空着袖管,眼神里带着戒备,也带着一丝期待。
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样子。那时候他也是这麽站着,等上头的人给个说法。
「我不说虚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做到了,你们自然会看见。做不到,你们来找我。」
院子里安静了。
远处有乌鸦叫了两声,又没了动静。
「现在,」郝柏村说,「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有什麽困难,有什麽意见,当面说。」
沉默了一会儿,有人举起手。那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一道长长的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
「老郝,」那人说,「我叫赵大柱,在满洲打过仗。我想问问,我们这些人,国家还认不认?」
「你这疤哪来的?」郝柏村没有回答,反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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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柱愣了一下:「新京打的,让日本人的刺刀划的。」
「日本人现在在哪儿?」
「……滚回老家了。」
「谁打回去的?」
赵大柱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打的。」郝柏村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周围的人,「他打的,他也打的。你们打的。」
他顿了顿。
「认不认这个问题,不该问我,该问你们自己。你们心里有数。」
赵大柱低下头,喉咙动了动。
「有人说风凉话,」郝柏村说,「记住是谁说的。以後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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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没人说话,但气氛变了。
又有人举起手。
「老郝,」那人说,「我想问问,复员之後,我们能g什麽?」
郝柏村看向他。那人三十来岁,左腿没了,拄着一根拐杖。
「我是种地的出身,」那人说,「可我这腿……种不了地了。安置费领了,能撑几个月?几个月之後呢?」
郝柏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你叫什麽名字?」
「刘大壮。」
「大壮,」郝柏村说,「你会什麽手艺?」
「手艺?」刘大壮愣了一下,「我……我会赶车。」
「赶车好啊。」郝柏村说,「腿不方便,坐着赶车正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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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大壮一愣,随即笑了:「老郝,您这是——」
「我不是开玩笑。」郝柏村说,「复员之後,不是只有种地一条路。政府会安排培训,会介绍工作。能g什麽就g什麽,国家不会把你们往Si路上b。」
他扫视了一圈,继续说道:
「当然,这需要时间。不是今天说了,明天就能办到。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这件事,政府一定会管到底。」
人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但和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愤怒和绝望,而是带着几分期待。
这时,人群里挤出一个年轻人。
郝柏村注意到他的手——右手少了两根指头,二十出头,眼神很冷。
「老郝,」那年轻人说,「我叫张德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说的这些,」张德胜盯着他的眼睛,「我们能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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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安静下来。
郝柏村看着张德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信不信,不是靠嘴说的。」他说,「是靠事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