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者。」
她说得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一部电影的运镜,而不是在分析景皓的人格。
「生还者吗?」景皓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心口没由来地烫了一下。
「对啊,很像在废墟里发现的发光T。」张芩抬起头,将自己的作品也推了过去,那是一片由蓝绿sE块晕染开来的湖泊,「我的是那种一眼就能看透的森林。大家大概都会觉得我过得很顺遂吧,像这种颜sE流动得很自然的画,通常代表创作者对环境没什麽防备心。」
景皓看着她那幅和谐的作品,再看看自己那张惨不忍睹的黑,突然觉得有些窘迫。
「我的画是不是太压抑了?」
「艺术治疗嘛,又不是美术课,哪有什麽好不好的。」张芩大方地托着腮,长发垂在桌面上,「我只是觉得,会画出这种对b的人,通常很念旧。这道橘光对你来说,应该是个很有力量的记忆吧?虽然你把它关在黑漆漆的地方,但你至少没把它涂掉。」
景皓听着「念旧」这两个字,有些失神。他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间还残留着刚才涂抹黑sE蜡笔时留下的灰渍。
「念旧……是什麽意思?」景皓轻声问,像是在确认一个他不熟悉的词汇。
张芩正把她的粉彩笔一枝枝收回盒子里,她想了想,用另一种方式解释: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心里有个地方停电了,但你却拒绝修好它,因为你觉得手里那根快烧完的蜡烛,b什麽霓虹灯都还要漂亮。这张画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你宁愿要这块小小的、突兀的橘sE,也不要一整片和谐的风景。」
她抬起头,对着景皓笑了笑,那笑容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俗的豁达。
「念旧的人通常很辛苦,因为他们得花很大的力气去维持黑暗,好让心底的那点光看起来一直都很亮。你的黑涂得那麽厚,应该维持得很累吧?」
「是有点累。」景皓垂下眼,这也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说出心里的一点实话。
她没有追问这道光是谁,也没有b景皓解释为什麽不让光延伸。她只是给了一个「念旧」的评价,这让景皓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一种不被批判,却被看见的安全感。
景皓垂下眼,声音b刚才轻松了一点,「是个很久以前的记忆了。就像你说的,它在那里,就够了。」
张芩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麽,开始在纪录表上草草写下几句组员互动。
「教授接下来好像要我们互相帮对方的画命名。」张芩转着笔,挑眉看着他,「我的湖泊让你取名,至於你这张……我决定叫它《阁楼里的夏天》,你觉得呢?」
景皓握笔的手微微一颤。「夏天」这两个字,JiNg准地g起了那年夏天遇到谦语後,那些关於海边、关於薄荷味、关於他的所有感官。
下课钟声响起,教室里的人cHa0逐渐散去。景皓收好文具,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离开,他的视线不自觉地跟着张芩那头乌黑的长发移动。
他对张芩产生了一种陌生的好奇。
这种好奇并非男nV之间的x1引,而是一种对「同类」的感应。张芩能那麽轻易地说出维持黑暗是很累的,这代表她或许也曾经、或正在维持着某种平衡。她那幅看起来平静无波的森林湖泊,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一个「过得很顺遂」的人随手画出的风景吗?
「张芩。」在踏出教室前,景皓叫住了她。
张芩停下脚步,怀里抱着那本厚厚的原文,转过头来,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怎麽了?」
「你帮我的画取了名字,但我还没帮你的取。」景皓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走在校园大道上。
「喔?那你打算叫它什麽?」张芩有兴致地看着他。
景皓脑海中浮现那片深浅交织的蓝与绿,那是很和谐,却也完美得有些失真的颜sE。「我想叫它《过度安静的午後》。」
张芩挑了挑眉,「为什麽是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