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想刚刚那封回信的人是谁,也没有去想对方真的有没有站在场边看过。
只是偶尔,指尖停下来时,他会很短暂地想到——
原来不是只有他在看那个背影。
校园里的某个地方,还有一双眼睛,也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季节里,注意到那个「太稳」的站姿,并且忍不住在午夜前十分钟,把这个念头丢进一个冷冰冰的系统里。
然後,又刚好被他捡到。
这一切听起来依旧很普通。
普通到完全不值得跟任何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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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那支新笔的位置,连背带的结不见了,连那一行「谢谢你的回覆」,都可以被塞进「生活里本来就有的小偏差」那一栏。
只是这一天的尾巴,轻轻偏了一点。
偏到一个只有之後回头看时,才会发现「原来是从这里开始」的角度。
而现在的Jack,什麽都还不知道。
他只是坐在社办的旧椅子上,敲字、挑照片、等着中午过後的yAn光慢慢往窗边移动。
外面的风吹过C场,带起一阵隐隐约约的喊叫声——可能是别的球队在练习。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yAn光把教学楼墙面刷得很亮。
那支新笔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包里最里面的那一格,
墨水填得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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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缺口。
———
1-3午後、光线与第三个几乎听不见的偏差
Jack
箱子b想像中更重。
Ethan抱着其中一个,整个人几乎往後仰:「里面到底塞了什麽?砖头吗?」
「是你太弱。」Zora从桌边走过去,脚步俐落,「那是上学期留下的延长线跟备用灯具。你们两个把箱子搬到後面的储藏间,记得按照标签放,不要乱堆。」
「长官——遵命。」Ethan声音拖得很长,却还是乖乖跟Jack一起抬起箱子。
Jack扶住底部,手指被粗糙的纸箱边缘刮了一下,但不至於痛。他们沿着狭窄的走道往後走,经过一排贴满旧b赛照片的墙面,每一张照片都因为岁月而稍微褪sE。
储藏间的门被Ethan用脚踢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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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有点暗,只有天花板一个老旧的灯泡亮着,发出微微的低鸣声。空间里堆满器材箱、脚架袋,还有杂乱的棚布,闻起来是尘和塑胶混合的味道。
Jack跪下,把箱子放到正确的格层,顺手把同一层的其他箱子排整齐。他一直习惯做这种小动作,也因此常不小心把整个储藏间整理得b别人都乾净。
Ethan喘得像刚打完三回合拳击:「我觉得我今天用掉一整周的肌r0U量。」
「你哪来肌r0U量。」Jack说。
Ethan停顿一秒,然後假装被冒犯:「哇,Jack,你这样讲我会难过欸。」
Jack没理他,起身把纸箱上的标签抚平一下。
门外传来Zora的声音:「你们好了没?Jack,你等一下先挑三张封面给我。」
「快好了!」Ethan大喊,「我在这里付出了心血跟汗水!」
Zora的声音传回来:「那你等一下帮我去学生活动中心搬东西。」
「……长官,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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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笑了一下,拍掉膝盖上的灰尘。
这种小闹腾,就是Ethan、就是社办、就是再普通不过的校园午後。
没有一丝不对劲。
至少表面上没有。
回到社办时,人cHa0b早上多了一些。
有学弟在检查脚架螺丝、有学妹在练习写采访稿,桌上的纸张被分类成几堆。Zora坐在靠窗的位置,手上那支红笔已经不知道磨掉几个笔尖。
Jack坐回自己的椅子,cHa上USB线,打开刚才整理好的资料夹。
缩图像是一整片光点铺开。
Ethan凑过来看:「哇靠,这张超帅。队长到底是不是故意摆给你拍的?怎麽每张都像封面。」
Jack视线没有离开萤幕,只说:「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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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尊重艺术家。」Ethan说完立刻退後一步,去倒他那杯过甜的调味咖啡。
窗外光线从树枝缝隙落下,落在Jack手背上。他觉得暖,但不刺眼。午後yAn光的角度总让人心情安静下来。
他挑了三张,传给Zora。
Zora看了看,点头:「OK。这三张都能用。晚上前先发初稿给我,我会先改第一轮。」
Jack嗯了一声,把萤幕切到另一个窗口。
匿名投稿系统。
红点在那里亮得安静又固执。
Jack点开它。
三则。
第一则是乱码,他手指毫不犹豫地按封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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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则是抱怨宿舍热水不够,他归在「待确认」。
第三则。
标题只有四个字:
【关於冰球队长】
Jack的鼠标停在标题上,像昨晚停在【其实——】那篇时一样。
但这次,他呼x1轻了一点。
他打开。
大家都说他很稳。
我知道他很稳。
只是有时候,看着他盯着冰面的样子,会觉得那种稳好像不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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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他很怕,如果自己不这样站着,会让整个场子塌下去。
这样是不是太累了?
短、乾净、直觉,却像有人把视线安静地贴在冰面另一端。
像是他。
Jack不知道自己为什麽会这麽想,但那个念头像影子一样落下来,不吵、不急、不亮。
他的手指停在备注栏。
他打字。
删掉。
又打。
再删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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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留下:
你看的应该没有错。
只是有些人习惯这样站着。
要不要太累,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按下送出。
画面闪一下,恢复成列表。
Zora叫他吃饭。
Ethan已经在门口挥手:「Jack!快点!再不走人都在排!」
Jack对Zora点点头,起身跟着出去。
社办门在他身後「扣」一声关上,整个场面就像是普通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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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餐里很吵。
有人在抢位子,有人拖着托盘冲向空位,有人抱怨白酱义大利面味道「像宿舍水管」。Ethan很快找到一桌人少的地方,一PGU坐下,边吃边说着他跟隔壁系nV生搭话的事。
Jack听着听着,觉得好像真的有点饿。
他低头吃,手机放在托盘旁边,被亮光照得边缘发白。
一开始都是Ethan的讯息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