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U屉里有一张泛h的纸条，他小时候偷偷翻出来看过。上面是一个日本地址，字迹潦草，像是很久以前匆匆抄下的。他问过母亲那是什麽，母亲说是爷爷在日本的远房亲戚，战前有过联系，战後就断了。

父亲知道那张纸条在那里，但从来没寄过信。

陈国栋在邮局门口站了很久，有人进去，有人出来，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最後还是没进去。

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怎麽跟父亲说。老爷子那脾气，一辈子没变过。也许再过几年，也许再过十年，也许等老爷子自己想通了——但那是老爷子自己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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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离开，走进下班後的人cHa0。

六月的上海，天还没黑，路灯已经亮了。远处的江面上，又一艘货轮正驶离港口，汽笛声低沉悠长。

船离了岸，就只能往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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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2月16日08:30｜南京，外交部招待所

周明远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他绕着长桌走了一圈，检查桌签的位置、茶杯的摆放、文件夹的顺序。中方这边六个位子，日方那边六个位子，中间隔着一张长桌，桌上摆着两面小旗——青天白日旗和日章旗并排立着，大小一样，高度一样。

三年前他刚进部里的时候，想都不敢想这种场面。

那时候他只是个整理文件的新人，第一次在公文上看到「日华亲善协会」这个名字，科长批了四个字：原则同意。他当时还不明白那四个字的分量。

现在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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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刘崇德走进来。

刘司长五十四岁，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走路带风。他扫了一眼会议室的布置，点了点头。

「准备得不错。」

「刘司长。」周明远站直了。

「今天你负责记录。」刘崇德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翻了翻面前的文件夹，「该记的记，不该记的别记。回头我会过目。」

「明白。」

刘崇德抬头看了他一眼。「紧张？」

周明远犹豫了一下。「有一点。」

「正常。」刘崇德靠进椅背，「我第一次跟日本人谈事情的时候，手心全是汗。那还是战前，在重庆。」

他没有往下说，周明远也没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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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在楼下停了下来。

「来了。」刘崇德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走吧，去门口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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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健三b周明远想像中矮一些。

六十二岁，头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深灰sE西装，深蓝sE领带，皮鞋擦得鋥亮。见到刘崇德的时候，他深深鞠了一躬，弯腰的角度b一般日本人还大。

「刘司长，久仰。」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但很流利，「感谢贵方的盛情接待。」

「佐佐木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刘崇德微微欠身，不卑不亢，「请进。」

双方在会议桌两侧落座。

周明远坐在刘崇德身後，打开笔记本，握着钢笔，等着会议开始。

「过去三年，双方在民间交流上做了很多工作。」刘崇德开了口，语速不快，「祭扫、探亲、学术往来，都走上了正轨。现在是时候谈一些更长远的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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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点了点头。「完全同意。我方也认为，双边关系的发展不应该只停留在民间层面。」

开场白说完，进入正题。

第一项，双边贸易框架。去年的小三通只是试点，现在要谈的是正式的通商安排——关税减让、贸易配额、争端解决机制。

第二项，直航航线扩展。目前只有上海到东京一条线，日方希望增开南京到大阪、广州到福冈。

第三项，留学生交换。日方提议每年互派一百名公费留学生，中方觉得数字可以再谈。

第四项，文化机构互设。日方希望在上海设立「日本文化交流中心」，中方对等要求在东京设立「中华文化中心」。

都是框架X的议题，每一项都涉及大量细节。但今天不是来敲定细节的，今天是来确定方向。

周明远埋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他偶尔抬头，观察双方的表情——刘崇德说话时喜欢停顿，说完一句就端起茶杯，等对方开口；佐佐木则习惯先点头，再慢慢说出意见，措辞讲究，从不把话说Si。

谈到文化机构互设的时候，气氛微妙了一些。

「我方对设立文化中心持开放态度。」刘崇德说，「但选址、规模、人员编制，都需要进一步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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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佐木沉Y了一下。「我方理解。不过，我方希望能在今年年内完成筹备工作。明年是……」他顿了顿，「一个b较敏感的年份。」

明年，一九八八年。

周明远低着头，没有抬眼。他知道佐佐木没说完的话是什麽——明年是战争结束十二周年，也是中日冷战进入第十三个年头。如果要推动关系正常化，明年会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