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格上面想像一个问题浮出来:他今天会留下来加班吗。如果会,他会不会又说「等等一起去吃点东西」。
这种想像对我来说并不算浪漫,只是让日子看起来没那麽无聊的一种方法。像在行事历的某个角落贴了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有机会不那麽孤单」。不一定会兑现,却让人有理由先撑到晚上。
部门最近越来越忙。专案堆起来,像是有人把所有未完成的工作全部搬到我们这层楼。我看着待办清单,有几秒钟甚至怀疑是不是系统当机,才会列出这麽多。午休时大家都在看手机,或者趴在桌上补眠。我坐在椅子上,假装在看文件,实际上一直偷瞄乔子言那一排。
他看起来b以前更累一点,眼下有不太明显的青sE,头发也懒得整理。可他的姿势还是一样很自在,整个人像是随时可以倒下睡着,却又一直保持在「还可以撑」的状态。偶尔有同事走过来问他问题,他会笑一笑,替对方看画面,讲两句看似轻松的建议。那种态度让人很放心,也让人不自觉依赖。
某天傍晚,主管临时丢了一个新案子下来,说时间很赶,希望我们这周先出一版提案。大家一听就发出小小的哀嚎,但哀嚎完还是得把档案打开。我看着那串不太友善的需求,脑袋里一片空白。下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陆续走光,座位上的灯暗了一盏又一盏。到最後,只剩我和乔子言还在萤幕前。
我本来打算装作没注意到,继续埋头整理资料。过了一会,他突然站起来,拿着自己的水杯往茶水间走。经过我座位时他停了一下,往我桌上瞄一眼,问了一句:「你有先吃东西吗。」
我下意识说:「还没。」
他点点头,像是在确认什麽,接着又补一句:「等等如果你做到想骂人,就先去吃东西。空腹骂人很伤身T。」
我笑了一下,说:「那我应该很快就得去。」
他愣了两秒,也笑起来,眼角皱起一点,才说:「好,那我等你一起。」说完就走了。
「我等你一起」这几个字在他嘴里听起来很日常,好像只是在安排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可这句话在我脑袋里盘旋了好几圈,让我突然有一种不太真实的安心感。不是那种戏剧X的感动,只是心里某个一直绷紧的地方松了半格。
一个小时後,我把键盘往前推一点,深呼x1了一次,站起来去茶水间装水。他正好靠在流理台旁边,手机放在一边,水壶打开。他看到我,顺势问:「还活着吗。」
我说:「暂时吧。」
他点头,好像听到了一个正常的回覆,然後提议:「那要不要先去楼下吃个东西,再回来做。脑袋需要被喂过才会继续工作。」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我们一前一後走进电梯。他用指节敲了一下按钮,站在门边。我忽然想到,如果有人现在进来,看到我们两个下班时间一起走出公司,应该会以为我们关系很好。但我们的确「还不错」,只是那个「好」并没有被定义。
那天我们没去粥店,也没去面摊,而是走到了巷口一家小小的烧腊店。老板娘一看到他就说:「照旧喔。」他点头,顺口回一句:「今天帮我多一点青菜。」然後侧头问我:「你吃什麽。」
我看着菜单,犹豫了一会,说:「J腿饭就好。」
老板娘问我要不要淋酱,我说可以。她又问要不要辣椒,我又说可以。我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只是顺口回答,根本没在考虑喜不喜欢。乔子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着说:「你真的很适合这种选项题。」我愣了一下,问:「什麽意思。」他说:「所有都可以,对方就会帮你决定。」
那句话让我突然有一点不舒服,又有一点被说中的尴尬。我耸耸肩,装作不在意,说:「这样b较省事。」他没再说什麽,只是把找零收好,端着我们的号码牌走到角落的位置。
我们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店里有电风扇转得很慢,吹出来的风混着油烟味。J腿饭上桌,酱油和油光在白饭上洒开来,视觉上看起来很饱。我低头吃了几口,才慢慢觉得饿意追上来。
吃了半碗饭後,话题不由自主又回到工作。他一边把青菜夹到自己碗里,一边说:「其实你那个提案,今天做到那样就差不多了。剩下的明天再推就好。」
我说:「可是主管好像很急。」
他笑了一下:「主管急的时候说的话不要全部当真。不然你会活得很辛苦。」
我用筷子把饭拨开,问:「那要当真到什麽程度。」
他想了想,回答:「大概七成就好。剩下的三成留给自己。」
我听完,突然不太知道该怎麽接。七成和三成这种b例,是他想太多还是刚刚好。我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表情又认真得像在报数据。这种认真让人安心,同时也让人有一点疑惑。
我迟疑了一下,问:「那你对人也这样吗。」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样问。菜停在筷子间,他抬眼看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那空白短得几乎可以略过,可我还是清楚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