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有些事不确定能不能做到,就不要先答应。这样b较不会害到人。」
这句话看起来很合理。我也点头,像是被说服了。可回家的路上,我站在捷运车厢里,却怎麽都甩不掉那一段对话。七成、三成、怕害到人、不要先答应。这些词像小小的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我脑袋里。它们没有立刻造成什麽伤害,只是在那里提醒我,他对於「负责」这件事,是有意识在保持距离的。
这种距离在之後的日常里,变成了一种说不上来的灰sE。
有几次我们一起加班,他还是会等我,一样问「要不要吃东西」。我说好,我们就去巷口找东西吃。有时候是面,有时候是饭,有时候只是便利商店里各自拿一个便当。吃饭的时候,他会帮我拿卫生纸,会提醒我饮料太冰。他会听我抱怨某个文件被退回三次,也会分享他早期犯过的错。那些分享很真实,让人觉得他不是那种故意装成熟的人。
但每当话题只要稍微靠近「我们」这个范围,气氛就会像被什麽东西轻轻拉回去。
有一次我们坐在大楼後面的阶梯上吃饭团。那天风有点大,塑胶袋被吹得沙沙作响。夜sE把停车场的车都染成一样的颜sE。我突然有点好奇,就问:「你以前谈过很久的恋Ai吗。」
这个问题问出口後,我立刻有一点後悔。听起来太像探问,也太像在找线索。
他没有马上回头看我,而是盯着自己手里的饭团看了几秒,像是在研究包装上的字。他说:「有过一段。」
「很久?」
「久不久很难说。」他想了一下,「对那时候的我们来说,已经算久了。」
「为什麽分手。」
我知道自己问得有点直接,可问题一旦开始,就很难停在安全范围。我又尝了一口饭团,假装自己其实不是太在意答案。
他沉默了一会,最後用一个很简单的结论带过:「因为我做不到自己讲的话。」
那句话b我想像中更短。我原本还以为,他可能会提到什麽三观不合、工作太忙、家里反对之类的。结果他只是把责任全部往自己身上收,像是把一个玻璃杯悄悄从桌子边缘挪回中间,不让它摔下去,也不让别人碰到。
我没有追问他「讲了什麽话」。直觉告诉我那条线不能踩得太进去。他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犹豫,突然笑了一下,说:「你看,我就说我现在很保守吧。」
那笑带着一点自我嘲弄,却没有请求同情的意味。他把剩下的饭团吃完,站起来丢垃圾。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件很奇怪的事。明明我从他身上感受到很多温暖,可那温暖好像只停留在「刚刚好」的范围,像空调开在二十四度,不冷不热。再往上一点就是投资了,再往下一点就是退缩。他把自己控制得很好,控制到连关心都像量过的。
有一晚我们加班到很晚,整层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萤幕还亮着。外面的窗景黑得发亮,像一整片关了声音的夜。时间走到十一点,他突然转过头说:「你明天几点要交那份东西。」
我说:「下午三点。」
他说:「那你今天可以不用做到太晚。先把大致架构弄好就好。」
我r0ur0u眼睛,问他:「那你呢。」
「我?」他停了一下,像是也被自己的问题问到了。「我今天大概会再待一会。反正明天早上也要改其他东西。」
「那你g嘛不早点回去休息。」
他又露出那个很轻的笑:「我没人管啊。」
没人管这几个字,说起来很自由,听起来却有一点空。那空里面藏着的东西,我一时间说不上来。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在心里慢慢浮出来。那种感觉像是在黑暗里m0到一块冰,知道它存在,但还不敢握太紧。
「没人管不会b较轻松。」我说,「只是很多决定要自己扛。」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瞬间的认同:「所以我才现在都很小心做决定。」
「包括人际关系?」
「包括。」他答得很乾脆,「尤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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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尤其」把话题推向一个我们都不敢正面看清的方向。空气里忽然多出一条细细的线。我不知道那是一条界线,还是一条路。我只知道,再往前就是另一个世界,再退一步就是维持现状。
我选择把椅子往後推了一点,伸懒腰,假装什麽也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