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翰文不知道该说什麽。
「後来呢?」他问。
「後来?」男人又笑了一下,「後来安置好了。听说是上头看到那篇文章,派人下来查了。我们这种小老百姓,沾了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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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着警察局的大门,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样的人,关起来打,」他说,「天理不容啊。」
林翰文没有接话。
人群里有人开始喊口号。
「释放刘宾雁!」
「释放刘宾雁!」
声音一开始还零零落落,很快就汇成了一GU洪流。几百个人一起喊,声音在街道上回荡,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警察局的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十几个警察,列成一排,拉着警戒线,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他们的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指节发白。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g部拿着扩音器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对着人群喊话:
「各位市民、各位同学,请保持冷静。有什麽诉求,可以通过正常渠道反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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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渠道?」人群里有人喊,「正常渠道管用吗?」
「刘宾雁犯了什麽罪?」
「为什麽不走法律程序?」
「打人的是谁?敢不敢出来认?」
声音此起彼伏,盖过了那个中年g部的扩音器。他喊了几句,发现没有人听,脸sE越来越难看。最後他把扩音器往旁边的警察手里一塞,转身走回大门里面。
人群发出一阵嘘声。
太yAn渐渐升高,晒得人额头冒汗。有人从包里掏出水壶喝水,有人蹲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又站起来。没有人离开。
警戒线两边的距离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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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是下午两点多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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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没有人说得清楚是谁先动的手。有人说是学生那边有人扔了瓶子,有人说是警察那边先推了人。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警戒线断了。
林翰文站在人群中间,被前後左右的人挤得动弹不得。他听见前排有人在喊「往後退」,又听见更前面有人在喊「冲过去」。两GU声音混在一起,什麽都听不清楚。
然後他听见一声脆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不知道是谁扔的,不知道砸中了什麽。碎片在yAn光下闪了一下,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动手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林翰文看见警棍抡了起来。
他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被推倒在地,警棍落在他背上,发出闷响。他看见一个nV生尖叫着往後跑,被人流撞倒,摔在地上,眼镜飞出去老远。他看见那个穿蓝夹克的中年男人——就是之前站在他旁边说话的那个——挡在一个学生前面,被警棍扫中了肩膀,踉跄着退了几步,却没有倒下。
他看见血。
血从一个人的额头上流下来,淌过眉毛,淌过眼睛,淌进嘴角。那个人用手捂着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把手掌染成红sE。
人群在尖叫,在四散,在踩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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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翰文想往後退,但人太多了,退不动。他被一GU力量推着往旁边倒,膝盖磕在马路牙子上,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趴在地上,抬起头,看见几步之外有一双脚。
是一双白sE的帆布鞋,鞋面上溅了血迹。
他顺着那双鞋往上看,看见一条浅蓝sE的牛仔K,一件白sE的衬衫——衬衫上也有血迹——然後是一张脸。
是个nV生,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短头发,脸sE苍白。她的额头上有一道口子,大概两三公分长,血流了半边脸。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yAn光,映着混乱的人群,映着他看不懂的什麽东西。
「你没事吧?」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像是别人的。
那nV生没有回答。她被两个同学架着,一步一步往後退,每走一步都在发抖。
林翰文爬起来,膝盖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牛仔K膝盖那块已经破了,露出里面擦伤的皮r0U。
远处有警笛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