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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4月12日21:00|南京,总统府
陶希圣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他b高宗武小六岁,今年八十四,头发全白了,但JiNg神还好。走进书房的时候,步子还算稳健,只是b从前慢了些。
「坐。」高宗武指了指沙发。
茶已经泡好了,是陶希圣Ai喝的龙井。两个老人对面坐着,茶香嫋嫋,气氛却凝重得很。
「听说了吧?」高宗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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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陶希圣端起茶杯,没喝,只是闻了闻,「闹得挺大。」
「你怎麽看?」
陶希圣把茶杯放下,想了想:「要看你怎麽处理。处理不好,会变成大事;处理好了,反而是个契机。」
「什麽契机?」
「开口子的契机。」陶希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高宗武熟悉的锐利,「宗武,你心里清楚,这GUcHa0流,早晚要来的。民智已开,识字率超过九成,大学生遍地都是。你还想像三十年前那样捂着盖着,可能吗?」
高宗武没接话。
「这个刘宾雁,」陶希圣继续说,「我也看过他写的东西。笔头子厉害,但不是乱来的人。他批评的是具T的问题,不是要推翻什麽。这种人,你把他关起来打,除了让自己下不来台,有什麽用?」
「我知道。」高宗武叹了口气,「但我担心的是,今天放了他,明天人人有样学样,都来闹一闹,都能闹出结果,那还得了?」
「那就要看你怎麽立规矩。」陶希圣说,「放是放,但放到什麽程度,有什麽边界,要说清楚。不能乱放,也不能不放。堵不如疏——大禹治水的道理,你b我清楚。」
高宗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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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禁的事,」他慢慢说,「我想了很久了。」
「想了多久?」
「十年。」高宗武看着茶杯里的茶叶,像是在看别的什麽东西,「从战争刚结束那会儿就在想。一直没动,是觉得时机不到。现在……」
他顿了顿。
「现在,」陶希圣接过话头,「时机到了?」
「不是时机到了,」高宗武摇摇头,「是再不动就晚了。」
两个老人对视了一眼,什麽都没说,但什麽都明白了。
「这件事,」高宗武说,「你帮我盯着。」
「怎麽盯?」
「刘宾雁,明天放。严刑拷打的事,彻查到底,该抓的抓,该撤的撤,调查报告公开发布。」他一条一条说下去,语气平稳,「擅自下令抓人的,一并处理。受伤的学生和市民,派人慰问,医药费政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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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希圣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高宗武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陶希圣,「着手研拟开放报禁的方案。先内部讨论,拟个框架出来,年底之前拿给我看。」
窗外是南京城的夜sE,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总统府的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宗武,」陶希圣在他背後说,「这一步迈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高宗武没有转身。他看着窗外的夜sE,看着那些灯火,声音很轻:「这条路,我拖了太久。拖到今天这个局面,是我的错。」
陶希圣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看着窗外。
两个老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陶希圣轻声说:「野火烧不尽。」
高宗武点了点头:「春风吹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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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1月5日17:45|南京,外交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