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我重复了一次,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他点头,「在我们还没有开始讨厌彼此之前。」
这句话反而让我呼x1顺了一点。
我最害怕的其实不是分开,而是走到互相消耗、互相记帐的那一步。把每一次迟到、每一条已读不回、每一个没说出口的关心,全部列出来对照。那种分手方式太吵,也太不适合我们。
「你会不会觉得我是逃避。」他问。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应该是我问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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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我说,「我觉得你只是承认自己累了。」
他听完,低头笑了一下,眼睛里反而松了一点:「谢谢你没有骂我。」
「我没有力气骂人。」我说,「而且也没有谁该被骂。」
我们又沉默了几秒。这种沉默不像吵架後那种僵y,更像是两个人一起在消化一个刚被说出来的事实。
「其实。」他开口,「我有想过,如果再撑一下,看会不会好一点。」
「我也有想过。」我说。
「但後来发现。」他抬头看着窗外那片非常认真的晴天,「我们越撑,只会越熟练怎麽在不快乐里生存。」
那句话说得很慢,好像怕每一个字被听错。
「我不想讨厌喜欢你的这段时间。」他说,「所以在变成那样之前,我想先停下来。」
我知道他说的「喜欢」不是那种炙热的,而是包含了从刚认识到决定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走路、一起在各自的疲累里找时间的那整段经历。那里面有照顾、也有磨合,有试着靠近,也有害怕承担。要是继续拖下去,很容易变成互相指责「都是你让我变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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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谁也不想走到那里。
「所以现在。」我问,「我们是怎麽样。」
这句话其实多余,可我还是问了。我想让他讲出一个具T定位,让这一切有个可以被归档的标签。
「现在。」他看回我,「你可以不用再勉强自己演男友。」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我竟然不是立刻难过,而是一种很明显的松懈。像有哪一块长期紧绷的肌r0U突然放松。我才发现自己的肩膀这麽y,手这麽冷,句子这麽小心翼翼。
他补了一句:「我也不用再每天担心你是不是其实在撑。」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同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里面有一点自嘲,也有一点真心的感谢。
「你是个好人。」他说,「只是我不想一直提醒自己这句话来消化那些不安。」
「你也是。」我回,「只是我不想一直提醒自己要加把劲才跟得上你。」
他沉默了一下,好像被戳中了什麽,又很快地接受:「那我们应该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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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来我们没有说什麽「做回朋友」之类的话。那种台词太像教科书,一说出口就像宣誓,很难照做。咖啡喝完,我们照常分别走向各自的捷运线。他问我要不要送我,我说不用,人太多。他也没有勉强,只是站在入口前看着我。
「那你回去小心。」他说。
「你也是。」我回。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也没有告别式的仪式。我们像两个刚吃完午餐的同事,各自回家。只是在心里,也在默默拆掉一个角sE。
走进捷运站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所谓「分开的瞬间」,并不是某一个戏剧X的场景,而是很多次「勉强」累积到一个临界点,然後有人先说出「可以不用再这样了」。
如果为了把自己演成一个足够好的男友,要耗掉八成的力气,那麽没有那个头衔之後,我至少可以把那八成拿回来,还给自己。这个念头一闪过,我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很自私,下一秒又想到,他大概也是这样想的。
这段恋Ai不算长,但对我来说,像一堂很密集的课。
它教我知道,原来在一起,不等於离开排队。有时候只是换了一种排法,把号码换成自我要求,把队伍换成日常,把「还没轮到」换成「还不够好」。
也教我承认一件事。
我可能真的不擅长谈那种需要一直用证明支撑的恋Ai。我可以陪人吃饭、陪人走路、陪人加班,陪人看展览。可是要我每天用话语和行动不停证明「我很想你」「我b昨天更Ai你」,我的力气会很快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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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在乎,只是我在乎的方式,不够亮。
跟他分开之後,有一段时间我刻意让自己很安静。下班就回家,下班不再匆匆往捷运站口的某个方向看。周末也不特别安排出门,只是随便走到附近吃点东西,再去便利商店买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