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晚到的那二十几分钟,我在想什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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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答。
「我在想,要不要传一句算了我们改天。」他把手指扣在杯子边缘,「然後又想,如果传了,会不会对你很不公平,毕竟你已经出门了。」
「所以你没有传。」我说。
「对。」他点头,「我把这句话吞回去。」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他一个人在捷运站出口附近走来走去,看着人群,有几次以为看到我,又发现不是。那画面带着某种安静的孤单。b起这个画面,我更不想承认的是,他吞掉那句「算了」时,可能b我晚二十五分钟还累。
「我不是故意。」我只能这样说。
「我知道你不是。」他说,「你很多事情都不是故意。你不是故意回得慢,你不是故意不讲你在想什麽,你不是故意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排在後面。」
每一个「不是故意」,像小小的针,不尖锐,却确实刺进皮肤里。疼痛不明显,却很难忽略。
「那你是要告诉我,我做得很糟吗。」我尝试用一种半自嘲的方式回答,把攻击转向自己,希望让气氛松一点。
「我不是要判你分数。」他说,「我只是想说,这样下去,我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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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於把那个字说出来。
累。
以前我在抱怨工作时也会说累,说专案太多,说主管太烦。那个「累」可以被当成日常用语,讲完睡一觉就过去。感情里的累不太一样。它没有立即的解法,也没有请假按钮。它只是一种在心里慢慢堆积的重量。
「我也有在努力。」我忍不住说,「我开始会主动约你,也会试着跟你说我今天过得怎麽样。我有在改。」
「我知道。」他承认,「所以我也觉得很两难。」
「哪里两难。」
「两难在。」他慢慢说,「我知道你在用力,可是我们想要的不太一样。」
他喝了一口咖啡,杯子碰在碟子上,发出一点声响。
「我想要的是感觉。」他说,「那种你走进来,我就知道你很想来见我的感觉。」
「我可能b较钝。」我说,「我的想见看起来很像照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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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常常需要透过一些东西来确认。」他承认,「例如你主动约我,你说你想我,你跟我说你很期待今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补了一句:「我知道这些话对你来说很难。」
我没有否认。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很像一个不会画图的人被叫去画cHa画,别人希望的是温柔的线条,我拿到的却只有粗细一样的笔。
他继续说:「你给的是陪伴和稳定,你会出现,你会记得我的口味,你不会放我一个人在某个地方等到半夜。这些我都知道,这些也很重要。」
听到这里,我的心有稍微被抚平一点。他不是全盘否定我的贡献,而是试着把图像画完整。
「只是。」他看着我,「我心里还是会问一句,那你是不是很想。」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我们最大的差别可能不是真的在於Ai不Ai,而是在於,「很想」对我们来说不是同一件事。
他要的是那种会让人主动改变计画的「很想」,会让人先想到对方,再安排其他事情。对我来说,「很想」是安静的,是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觉得这样就很好,是在走路时能不必说话还是觉得不尴尬,是对方来或不来,我都不会因此乱掉呼x1,但如果他来,我会踏实一点。
这两种定义碰在一起,就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我努力保持我们不分开,他努力要我们靠得更近。我忙着维持,他忙着找证明。两个人都没有错,只是方向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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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觉得。」我问,「如果我照你的方式证明,你会b较不累吗。」
他愣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如果那是你自然的方式。」他说,「我会。」
这句话很关键,可也最难做到。
「你看。」我说,「问题在这里。我天生b较像第二种人。」
「你可以慢慢学。」他回应得也很有道理。
「那你可以慢慢习惯我的速度吗。」我问。
这回换他沉默。
这就是那天争执最核心的地方。
我希望他能接受一个b较慢的我,他希望我能练习一个b较热的自己。我们都愿意往对方方向走一些,可我们不知道那个「一些」到底是多少。退得太多,自我会变形,走得太少,又会觉得不被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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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像在一条看不见尺度的桥上走来走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怕自己退太多或进太深。那是一种没有谁错,却一起累的状态。